這沉重的愛|生命故事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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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分手兩年的前女友,是個會憑藉知識落差、身份位階來建立親密關係,以精神疾患之名,行權力勒索、威脅、恐嚇之實,以此傷害女高中生感情的PUA實踐者。
我跟他交往了將近一年,在過半日子裡受困於他的情緒勒索、精神暴力、自殺威脅,連身邊朋友也無從倖免,連帶受到言語攻擊、名譽毀壞,更甚者,則在毫無防備時受到強吻、收到要求與我保持距離的恐嚇訊息。


在朋友時期就知道他患有重鬱症,也曾報警阻止其燒炭;交往初期,我們相處融洽,那時他前往國外念書,幾個月後,他因病症發作開始影響我們之間的相處,由於周遭也有其他罹患精神疾患的友人,因而能理解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。後來她決心返台專注於治療,但卻是我惡夢的開端。


一開始往往會透過拉開距離處理衝突,後來隨著我與他的兩人世界越縮越小,他開始在我面前自殘,只為了讓我留在她家,衝著我辱罵,把她的情緒全歸因於我,時不時提出分手,日夜反覆。起初還會溝通,後來他產生了解離性失憶,遺忘傷害我的一切。他覺得真好,只會記得快樂的事,但於我卻是萬丈深淵。我受的傷害仍舊持續發生,害怕他產生罪惡感,不敢隨意提及,學會隱忍,連在私密的社群,也只能含糊地說著加害者缺席的瘡疤,就怕他最在意的外在形象毀滅。「對不起。」受到高度情緒潑灑後,我只記得說對不起,是我的責任,是我不夠溫柔、不夠努力承接,是我的眼淚太多,對不起。

他曾告訴我:「傷害一個人,就要傷害他最重視的人。」所以他拿起美工刀,往自己手上劃下刀痕。


隨著越發頻繁,他的心理師跟他說,他對我做的是情緒綁架,否定、抹殺我的情緒,只為他的心情舒適。他意識到了這件事、向我道歉,我以為終於迎來好轉,那時的我沒有意識到,這只是往更糟的地方走去。


我的精神狀況因為這些壓力越來越糟,面對他的情緒宣洩,只能淹沒在眼淚裡換氣過度,一旦他情緒爆發,我在他面前儼然成為唯一的加害者,是我害他心情不好、是我造成他的痛苦、是我讓他鬱症發作。是我,一切一切的情緒,都是我這個始作俑者。他說:「你毀了我的人生,滿意了嗎?」


為了阻止他用刀及噴槍式打火機傷害他家人養的寵物,我的手指被他燒傷;為了阻止他企圖勒索而用頭撞牆傷害自己,我伸手阻擋因而瘀血;為了阻止他每一次半夜偷騎機車出門、向家人勒索更多藥物,我只能不停阻擋他靠近、正面接下他的每一串謾罵與肢體推撞。


朋友們要我保護自己,我說沒關係,他可以傷害我,只要不是傷害自己,都沒關係。


情況越演越烈,身旁的朋友已經無法輪班來陪伴我們,心理師建議他入院治療一段時間,他接受。他家人載著我們去辦理住院,我一路陪同、處理至深夜才結束,然而他住了不到四天的時間,便要求家人辦理出院。四天的日子,我必須好幾個小時與他待在會客室,送外頭的食物和飲料,帶電腦、手機給他使用,過去嗜睡到連鬧鐘都無法喚醒的我,早上八點便會因為他打來的手機震動驚醒。他要我快點過去找他,他說,他為了我住院受苦,我卻連早起去陪他都不願意,他會告訴我院內的人多怪、多讓他害怕,都是因為我,他才會遭遇這些,都是我的錯。


5月,我以為練習一個月的分手宣言能結束一切,進到他的諮商診間後,卻敗在他跟他的心理師之間的兩面說服。「再走一次試試看,若成功了,你也能一併獲得療傷、治癒的機會」,前一晚討論論文至清晨所以只睡了一小時,加上一早八小時的餐飲工作,回家後連步出車站都需要人攙扶才有辦法保持站立,在糟到不行的精神狀況下,我難以堅持分手。離開診間後,他問我要不要開房間休息,隨時能進入睡眠的我應了好。而他趁我睡著、失去意識時,與我發生性關係。我不會說那是強暴,但那絕對不是一個明白「積極同意權」的人應選擇的行為,事後害怕他因罪惡感勒索、傷害我。


6月某日凌晨,那是我第一次,沒有拒絕他提出的分手(每次只要他情緒失控時就會提分手,但會在事後告訴我那只是氣話),當時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懼,手機被奪走,私人物品全在他房裡,我無法隨意離開。他後來藏了我的手機,看我不停翻找時又笑了,他要我別找了,不在那裏。他用他送我的娃娃打我、輕掐了我的脖子、拿扭蛋殼丟我。他說,他不是故意的,都是不小心的。這些都不致受傷(至少我不足以驗傷),但滿溢的恐懼讓我徹底崩潰。「你打我」,他抓著我的手去碰他然後這麼說。


我決心整理行李離開,他為了搶走包包將我拖行一段距離,揚言要跳樓給我看,開直播向關心他的人控訴我要他去死。我感到無力但又害怕,遂報警。警消把他從頂樓帶下,醫護問我有沒有遭受暴力?我答沒有,我怕他受到傷害,所以只敢說沒有,當下甚至還考慮該不該陪他去醫院。


我再也經不起他對我及身旁朋友的反覆汙衊,我決意把關係斷乾淨,但即便如此,仍請朋友幫忙看顧他。只是我真的再也做不到了,再也沒辦法承受他揚著病症的大旗,對我的一連串折磨。


我支持並且相信,我們應該提供精神病患更多的包容及同理,因此在精神疾病去汙名這條路上,我亦持續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為此努力。因此,當我以親密暴力倖存者的身份發言時,我無意再旁敲側擊、推測其用以解釋一切的「解離」是否為真,我明白這一切背後的成因何其複雜,但是,他因過往痛苦而生的病症,從來不應該是由我或其他人來承擔、負責,更不該使我與眾人承受的傷害被合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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